该文章《“继母”捂死3岁女童,不判死刑背后的刑法逻辑》来源于九九法律文书网,网址:https://www.wenshu99.cn/article-689.html
王永利律师
这起案件,事实也不复杂。
邱某自2023年9月起长期照料同居男友的女儿。2025年8月23日清晨6时许,因孩子哭闹不止,她先徒手捂压口鼻,又用黑色塑料袋长时间、多次罩住闷捂,致孩子机械性窒息死亡;法医鉴定确认死因符合口鼻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的特征。其到案后供述的动机是“嫉妒男友疼爱女儿”,而案发前两天,她刚刚告诉男友自己已经怀孕。
此案在庭上曾出现一个争点:辩方主张“两次捂压”属于过失犯罪。这一辩解在法律上几无成立空间。过失致人死亡要求行为人对死亡结果持否定、排斥的疏忽心态,而本案是“长时间、多次”持续加害,且行为人对自己行为会导致窒息死亡有明确认识并放任其发生,主观上属直接故意,客观上是完整实行行为,构成《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罪。
情节恶劣,为什么不能判死刑?答案写在《刑法》第四十九条:“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和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这是一条绝对禁止规范。
更关键的是对“审判时”的规定和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8)18号批复明确:怀孕妇女因涉嫌犯罪在羁押期间自然流产后,又因同一事实被起诉、交付审判的,仍应视为“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司法实践进一步将其理解为“自被羁押时起至判决生效时止”的整个诉讼过程,自然流产、人工流产均包含在内。
这一解释看似“过宽”,实则是立法者为堵漏洞而刻意为之:如果流产即可恢复适用死刑,就等于给办案机关留下了“迫使孕妇流产以换取死刑”的制度诱因。立法本意不是宽宥犯罪人,而是保护那个与母亲罪行毫无关系的胎儿——胎儿无辜,不应因母亲有罪而被“株连”。
还需澄清一点:不适用死刑,既包括死刑立即执行,也包括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死缓不是独立刑种,而是死刑的执行方式,同样被这条规范挡在门外。所以无期徒刑是本案在法律体系内可用的最高刑格。
可以说,刑法第四十九条先关闭了死刑的大门,无期才成为“最高选项”,把判决结果归因于法官的宽纵,是对法条的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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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为什么不“限制减刑”,这在法律上存在两处硬门槛:
其一,限制减刑不能适用于无期徒刑判决。刑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限制减刑,专指“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等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缓的罪犯,法院可以决定限制减刑”。它是死缓的配套制度,对无期判决无适用空间。
其二,抗诉也难以加重刑罚。检察院抗诉不受“上诉不加刑”限制,但加重的前提是存在更高刑格——而死刑已被第四十九条绝对排除,无期之上再无阶梯。
据披露,邱某已于2026年4月生产。依《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属于“怀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的,可以暂予监外执行;哺乳期满则应依法收监。另,根据《刑法》第七十八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无期罪犯减刑后实际执行不得少于十三年,假释亦须实际执行十三年以上。
这起案件的判决,让很多人感到“不够解恨”。这种情绪当然是正当的——一个三岁孩子被照料者亲手闷死,任何文明的直觉都会要求最重的回应。
但法治的成熟,恰恰体现在它能在沸腾的民意面前,仍然认得出那条自己划下的线。第四十九条保护的对象也不是邱某,而是她腹中那个无辜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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